- by coffeegirl
對我而言,它就叫倫敦糕,而且一定得是世運的倫敦糕才行。
小一時最羨慕自己搭公車上下課的同學,那一長條的公車月票*,每坐一次剪去一格,有種說不出來的大人感。感覺有了公車月票,下課了就可以到處去,沒有什麼地方是公車月票到不了的。而我,下課後過馬路到對面的台大醫學院找爸爸吃中飯,然後就被野放到東方出版社*看一下午的書,傍晚了再跑百米穿越新公園*回台大,一家三口三貼偉士牌回家。
對倫敦糕最早的記憶已不復在,現在能想起的,就是在偉士牌上吃它。我們住在板橋,回家漫長路上,我要不在昏睡,要不就在吃倫敦糕。媽媽在台大醫院上班,許多院內的會議都是叫世運的點心盒,裡面一定會有一塊倫敦糕,一個檸檬蛋糕,跟其他小點。這些點心盒永遠都會剩下,家母也不害羞的全部搬回家,小時候幾乎天天能吃到。
上了小二之後弟弟也2歲了,爸爸會在晚餐前帶著我們去中正紀念堂放電,看穿著雪白軍裝的衛兵降旗*,在階梯上亂跑到沒力氣,然後爸爸會掏出家母搜刮的倫敦糕給我們吃。弟弟不喜歡吃,所以幾乎都是我吃掉的。
年紀再大點後被教練帶去台電儲備球隊練球,一向沉默寡言的爸爸會默默的騎著古董偉士牌接送我練球,每次結束後我跳上後座,他總是會遞給我一塊倫敦糕,對青春期叛逆的少女來說,這是當時我與爸爸僅存的一點和平時光。
我想,我對倫敦糕的喜愛,源自於我對甜酒釀的無可自拔。我是吃各式酒釀長大的孩子,舉凡甜酒釀加蛋加寧波年糕,或是酒釀大餅*,酒釀粉蒸肉等,我就是泡在酒裡的小人兒,或許這與我千杯不醉的酒量養成也有所關聯。
倫敦糕有著類似台式粳粽結合果凍的口感,一入口就有淡淡酒釀的酸味,接著甜味襲來。說穿了就是發酵的米漿所蒸出來的。小時候問家母這是什麼,媽媽說這是倫敦糕;我又問,倫敦是什麼,家母答:倫敦是英國首都,有大笨鐘跟倫敦鐵橋,也是女王的家。井底之蛙立刻就對倫敦起了敬畏的崇拜之情,思思念念都是以後我要去倫敦這個聽起來很了不起的地方,吃很多很多的倫敦糕。
家母當年的確是在敷衍問題很多的孩兒,但我想這跟我之後捨棄美國轉往英國去唸書有著莫大的關聯,而我也沒有辜負小時候的期望,在倫敦這地方精彩生活著,但卻怎麼樣都找不到那一塊我心中的倫敦糕。
*公車月票,東方出版社,新公園,都是年紀不夠大,沒混過中正區就不知道的古老物件。
*中正紀念堂的衛兵,雪白的軍褲十分透光,當時我最喜歡看衛兵今天穿甚麼顏色內褲。
*酒釀大餅也是一絕,現在只能在南門市場看得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