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by coffeegirl
每天不斷被地填鴨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我從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憧憬著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長什麼樣。
小學班上有一個家境很好的女同學,功課好長的又美,大約就是現在的白富美等級,每年的寒暑假爸媽都會帶她去各地渡假。夏威夷,日本,北美,每次她都會帶很多伴手禮給我們。
我那時就知道嫉妒嚐起來是什麼酸苦味道。
一直不間斷地被填鴨到大學聯考,考完當天回家自己算了算分數,大概知道考的還可以,手刀立馬就去打工賺錢,順便還先斬後奏打了4個耳洞。
爸爸說,考上大學之後家裡只會負擔學費,其餘的自己想辦法。對,我從小就被當成男孩養大,獨立自主、自己的決定自己扛是刻在骨血裡的教條。於是我沒日沒夜地在麥當勞打工,終於給我攢到足夠的旅費。
我一向不擅長考試,上大學之前英文成績只是一般般,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,18歲的我背包一揹就去了澳洲2個月。你問我的行程規劃?那是什麼,可以吃嗎?我真的是就是買了最便宜的機票,大背包扛上我就出發。每次出發前爸媽的訓話不外乎:要注意安全,不要一個人晚上在外面,不要跟不認識的男生在一起鬼混。
好,知道了,一心只想飛出去的女孩兒應付完爸媽就飛也似的出籠。
鄉巴佬第一次出國看到什麼都驚奇。旅程中遇到許許多多志同道合的旅伴,管他是男是女是白是黑,找不到backpacker 住宿就一起露宿街頭睡火車站。有人貢獻啤酒,有人貢獻點心(烤袋鼠尾巴),有人彈吉他,大家唱唱跳跳,摸來摸去地每天都很快活。
後來我野心大了,想要去更多奇妙的地方。
大二的時候我誤打誤撞進了安和路上五星級飯店當儲備幹部,從穿著超合身窄裙套裝,綁著包頭滿臉全妝假笑的櫃檯禮賓、整床清洗浴缸的房務清潔、坐在泳池邊發呆的健身房爽缺、一路到中西餐廳全部輪調過一輪。高檔飯店果然存錢就是快,三個月我就又存到一筆鉅款(新台幣6萬元)。
這次,我要去東歐。在那個還沒有歐盟簽證與歐元的年代,為了辦好所有簽證就花了快2個月時間。帶著同樣的背包與多種貨幣,我又去東歐浪了將近2個月。
這次我終於把那一層膜給破了,開始了我起步晚但很持久的放浪人生。
在布拉格火車站我被吉普賽人盯上,一群女人在我要上火車時不斷地往我身邊擠來,我不蠢,我也知道他們想要打劫我,於是我也毫不客氣地用背包捶他們。好不容易上了火車,我才發現我的背包被劃開了一道口子。檢查了一下,發現一雙球鞋、2包衛生棉、跟老媽偷塞的保險套被幹走。還好損失不太嚴重,心中盤算了一下,應該要睡火車站1天跟餓3天肚子才有足夠的錢買新背包,還好,還在可以忍受範圍。一抬眼就看到斜對面一個男生對著我微笑,我也燦爛地笑回去。越是生氣難過越要笑,這是爺爺臨終前告訴我的。
當火車要穿越捷克邊境進入奧地利時警察上車檢查證件。邊境警察把我的護照翻來翻去,一直用捷克口音的英文砲轟我:中國人為什麼可以入境捷克?你怎麼進來的?你偷渡?我們不歡迎共產黨,你下車下車下車。我一直不斷地解釋我是台灣人台灣人台灣人,對方就一直指著護照封面上的China字樣說你就是China China China, 要我下車去搜身。彼時的捷克剛脫離共產統治,對於任何共產黨相關的人事物都很反感,畢竟饑荒與民不聊生的印象還依舊清晰。
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,白馬王子頂著平頭金髮現身。之前對我燦笑的斜對面男生過來替我解圍,解釋Republic of China 跟People’s Republic of China 的差別。白馬王子身邊的一串7矮人也跟著幫腔,好說歹說才讓警察用無線電與總部聯繫,確認我不是中國人,我的捷克與奧地利簽證也是真的,這個世界也真的有個不是中國的國家叫Republic of China。因為我而延遲快1小時的火車終於再次發車,我癱坐椅子上有種無奈的虛脫感。旁邊突然有人遞過來一塊巧克力,原來是那個白馬。於是我們開始聊天。他跟朋友原本計畫要去米蘭,聽到我接下來的旅程要橫越奧地利、義大利、再到慕尼黑參加啤酒節,他跟朋友嘰嘰咕咕後跟著我在維也納下了車。
從維也納到因斯布魯克再到薩爾斯堡,因為這一群德國男孩我玩的不亦樂乎:維也納滿地的馬糞、因為錢不夠吃不起的Sacher Torte(沙河蛋糕)、看了莫札特的墓地、在永不停止的真善美音樂與滿天星斗下跟白馬接了吻,此吻我到今日都還記得,是青春的味道,連腳趾都感動的蜷曲起來的心動。
我也跟著去了米蘭、維洛納、羅馬:看了羅密歐與茱麗葉的那個窗台、吃了最正宗的gelato ,然後一行人又轉回慕尼黑。我們穿梭在各個啤酒帳篷裡,喝著一杯杯啤酒,啃著一個個pretzel,搭著腳懸空的雲霄飛車還有緩慢的摩天輪,在水到渠成的氣氛下破了那一層膜。
挺痛的,說實話。但,是他給了我第一次跟之後很多次,我絲毫不後悔。我第一次發現原來男生可以這麼溫柔貼心,同時還能尊重女生的意願與喜好,於是我的天眼開了,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。
Ps :
* 我每次要出發前,家母都會在被背包裏塞入大量保險套,預防勝於治療是家母的信條。
* 我一個人出去闖天涯不勇敢,我的爸媽願意讓女兒在18歲就隻身去國外浪蕩才是真勇敢。
* 應該會有很多人暗地裡瞧不起我,覺得我就是崇洋媚外,我是,怎樣!但我的人生我的行為,干卿底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