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by coffeegirl
我有一個小本本,專門記錄我從開苞以來跟哪些人亂過混過在一起過,還有評分排名與給星星系統。
我的大學死黨阿曼達小姐應該也有一本,因為我們大學時天天半夜熱線討論男女情愛問題,從幾歲開苞,尺寸,姿勢,叫聲等無所不談,欲罷不能。她應該還有多一本集郵冊,專門用來收集不同顏色的陰毛。
阿曼達小姐常笑我,破瓜的那聲槍響了,大家都往前衝,只有我原地龜速,起步超晚但速度很持久。
反正,小本本上記錄了不少精彩內容,但我在28歲那年就再也沒有碰過它。不是因為我開始循規蹈矩當乖女孩兒,而是我的某一任前男友在那一年自殺身亡。那時我們分手大約一年了。
我記得事情發生的那一個晚上,大約快11點了吧,死黨阿凱急電叫我打開電視看新聞。於是我看了,看到前男友的爸爸出現在畫面上哭得聲嘶力竭,我還在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,救護人員用床單裹著一個我無法形容的東西出來,接著跑馬燈出現: 「現役陸軍政戰情報官燒炭自殺身亡,詳細原因調查中….」。這些文字畫面被SNG即時傳送出來,而我跟阿凱都在電話中沉默著。
我並沒有出現腦中突然轟隆一聲或閃電劈過我脊髓的震撼,而是有種,「啊~原來如此,一切都說得過去了」的明瞭。前幾周憲兵不斷地打電話問我有沒有跟他見過面,知不知道他會去那裡,我甚至還被約談到辛亥路上的憲兵司令部去喝茶。周邊死黨也都接獲軍方或家屬的尋人電話,當時我們都以為他只是不想再待在部隊裡,逃兵了而已。
沒想到,我們這些死黨,包括我這個曾經跟他愛得山盟海誓的前女友,沒有人能想到他會自殺。他到底是有多想死,才會如此心思縝密地闖入空屋,把門窗緊緊封死,燒了一大盆炭,一心一意就是要去死? 當他看著炭火跳躍,煙味繚繞,漸漸失去意識的同時,他在想什麼?有沒有後悔? 他的人生是不是如同走馬燈一般在眼前閃過? 這一切的一切,包括他為什麼逃兵,為什麼自殺,也隨著他的逝去而被掩埋。
我從頭到尾沒有掉過一滴眼淚,我哭不出來。在告別式上,他爸爸拉著我的手,泣不成聲地說,看到我就想起他,想起我們以前在他家吃飯的情景,想起我搭順風車去新兵訓練營看他的那一天。而他的弟弟們則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我,彷彿是因為我拋棄了他,才有今天的憾事。弟弟們,我跟你哥已經分手一年了,我不相信我的魅力能讓你哥在一年後還念念不忘,以死示愛。不過在那樣的場合多說無益,辯白是徒勞無功的。
告別式現場排排站了許多軍人,我不知道他們是真心地來悼念,還是來監視的。移靈的時候父母親不能跟著,他的媽媽異常冷靜,扶著哭到快要昏厥的先生目送棺材離開。我還是沒有哭,連眼睛都沒有紅。我不知道是我早就不愛他了,還是我生來就是冷血。
這麼多年過去了,每到他生日那天我還是會想起他,想著當年我們怎因為「暈車」而奇妙地成為一對,想起那些厚厚的國際信件,那些長達4小時的越洋電話粥。如果他還活著,會不會已經結婚生子,會不會已經退伍,是不是中年發福了,當我們在路上偶遇時會不會尷尬。一萬個為什麼與會不會,穿越的情節只會繼續存在於小說與電影中,我們再也沒有機會問那些問題了。
小本本裡面還記載著另一個死去的前男友。黑道角頭被對手仇殺,中刀後由高樓墜下,當場死亡。那就是個依舊忙碌的一天,總有事情出包,我氣急敗壞地接起電話,聽完後卻異常冷靜。我想,我早就預期會有這麼一天的到來。畢竟,黑道人生不就是那樣嗎?
穿上10公分高的尖頭高跟鞋,我踩著他最愛的一雙鞋去送他最後一程。我與他的緣分並不長,這一次,我彷彿如路人一般在告別式上旁觀。唯一不變的是,我還是半滴眼淚都擠不出來。
接著,我就認識外配賤內,然後,過著截然不同的人生。當然,還是從沒哭過,只有賤內眼淚嘩啦啦的沒停過。
小本本還被我好好地藏著,等我老了要死了,我會帶著小本本一同歸去。畢竟,那可說是我這平凡女子花了一生的時間所煉養出來的閱男寶典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