僅是個看法

Just a different perspective

LBB – 4 完結

 

 

回到家裡,看著散落客廳地板的髒襪子衣服、水槽裡滿坑滿谷的髒碗盤,我火氣又轟的燒起來。

「我不知道原來我們經營民宿。」

「為什麼髒衣服要亂丟?為什麼他們用的碗盤自己不洗?是要通通留給我洗嗎?也太『貼心』了吧。」

「妳不要洗,我跟我弟講叫他們自己洗。」

 

隔日一早,髒衣服還是堆滿地,髒碗盤也都還在。

我義無反顧的出門,「我絕對絕對不要幫你們整理。」

「妳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洗碗嗎?」賤內丟了個訊息過來。

「因為琦卡十指青蔥碰不得水?」

古代的貴妃皇后隨時都有可能被貶去浣衣局幫太監洗衣服,你算哪根蔥?

「因為她說不知道台灣人怎麼洗碗。」

 

WTF?

莫非…..「這跟瑞典人洗碗的方式不一樣所以我不要洗?」

 

最好是台灣人都用腳洗碗或是用舌頭舔。洗碗就洗碗,那裏有分國籍。

「我不管她要怎麼洗,自己用的碗盤自己洗。」

真的是夠了,「他們在這樣給我莊肖維下去,通通給我滾去住旅館。」

 

快樂的上班日咻一下的又過去了。

想到又要帶去吃飯我頭就痛。「不然帶他們去吃炸豬排好了。」賤內提議。

好點子,是油炸的,有肉又有海鮮,總會吃了吧。

坐在豬排餐廳,LBB  看來很開心,因為她可以吃她最喜歡的炸蝦。

其他人也只花了五分鐘就決定要吃什麼。「今天的美食大挑戰簡直就是一片蛋糕嘛~」開心。

 

「這是小朋友的炸蝦,各位的豬排飯。」服務生佈菜上桌。

「為什麼只有二隻蝦?」LBB  問馬丁。

「台灣餐廳好小氣,只有二隻怎麼夠?」琦卡一臉很不屑的樣子。

菜單上的照片明明就是二尾蝦,難不成會因為是妳是瑞典來的  LBB  就多給你幾尾吧。

「媽咪我吃完了,我還要。」

「那你要幾隻?」「我還要5隻。」

「那你跟布蘭達阿姨講你要幾隻,請她幫你點。」賤內跟對面的 LBB 說。

「我才不要跟她講話。」不只不跟我講話,就算講了也把我當下人,連用鼻孔瞪我都不願意。

很好,不跟我講是吧。那你吃屎吧。

「媽咪人家肚子餓了啦。」「跟布蘭達講你要加點幾隻啊。不然你自己點。」賤內就是要 LBB 跟我講話。

「媽咪我不要~~~~」喔好吧,原來我在LBB心中跟夜叉是同一等級。

「小姐我們要點五隻炸蝦。」琦卡決定自己點,操著濃厚芬蘭口音的英文跟服務生點菜。

服務生一頭霧水的看著我,我聳聳肩。「人家不懂妳的英文啦。」

嬌妻也手一攤,因為他也只會講『牛肉麵』、『好吃』、『小姐一個人嗎』這些中文,程度還沒有到可以點炸蝦。

唷~~看來  LBB  能不能成功的吃到炸蝦,關鍵點就是我囉?

「妳不跟我講你要幾隻,我就不幫妳點。」我撂下這句話,看著馬丁跟琦卡。

LBB  看都不看我,只是一直用瑞典文說她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跟我講話。

「不講是不是?那妳什麼都不要吃,給我乖乖坐好。」

我英文講的極慢、口氣極兇、順便還一手把  LBB  的臉扳過來對著我。

小人的臉不斷掙扎,我的手又用力了幾分。最好給你捏出一個大瘀青。

「她只是個小孩子。」琦卡一副我是大淫魔的樣子瞪著我。

小孩?11  歲,不小了,連基本的禮貌都沒有,我只捏住臉算給妳面子了。

 

「妳為什麼就是不肯幫她點炸蝦?妳很幼稚ㄟ。」我幼稚?妳是仗著妳的臉大到我一手捏不住就來挑戰我嗎?

「請問,現場有任何人聽到 LBB 跟我說要再加點幾隻嗎?」

沒有,沒有,沒有。

「是囉。我沒有聽到有人說要加點食物,為什麼我還要點?」

「….. five…」微弱的氣音。

「我聽不到。」「five please。」總算是把臉對著我說出來,但眼神還是不知道在看哪個牆上的蒼蠅。

罷了~羅馬也不是一天造成的,今日進度這樣已經算不錯了。

5 隻炸蝦嗑完,她小姐意猶未盡。又點了 3 隻,總算肚皮脹脹,吃飽了。

甜點是我跟賤內最愛的超濃香草布丁。

「LBB  對雞蛋過敏。」「吃到雞蛋會怎樣?」

「會大舌頭跟嘴巴周圍腫起來。」

喔喔喔,還是一個不會致命、但極其難受的弱點,我得好好利用,來想想怎麼整死這小孩。

服務生送來帳單,光是炸蝦就花了  1500,總價高達  4000  多。

我慢條斯理的喝著熱茶,沒有任何動作。這些王八蛋過去幾天的食宿我們都包了,這一餐我決定裝傻。

 

對面也沒有動作。唷,真的覺得我會去付錢就是了。

「叫你弟去付錢。」戳了戳賤內,讓他出動。

他把帳單推到小弟面前。

「這樣多少錢,我看不懂。」「把錢掏出來就是。」摸索半天,琦卡心不甘情不願的掏出  2000  元。

「不夠,再拿二張一樣的鈔票出來。」

「我不知道哪個鈔票是哪個耶~~」一把抽走琦卡的無嘴貓皮夾,不囉嗦立刻再掏出 3 張千元大鈔。

「再幫我打包10個布丁帶走。」開開心心的拎著布丁走下樓。

「妳可以幫我們訂高鐵票到高雄嗎?」馬丁怯生生的問我。

「可以,你們何時要去?」「明天。」

我的內心在呼喊,我的內心正在雀躍的無法自我。

我的臉卻裝出『什麼?才待幾天耶』的公關表情。我覺得自己又賤又快樂。

 

買好高鐵票,「親愛的妳開車載琦卡跟  LBB  回家吧,我們去坐捷運。」賤內拉著弟弟走遠。

「妳開車像小黃司機那麼可怕嗎?」琦卡很是害怕。

「不會。」我可不想你閃尿在我的愛車上。

琦卡細細檢查了我車上的每條安全帶,給LBB 挑了後座最緊的那一條繫上。

我以時速60的龜速在高速公路上前進。只要我稍微採一下油門,琦卡立刻就拍打我的手,

為了怕發生『女駕駛邊開車邊以單手掐死乘客』成為明天的頭條,我決定饒過她一命。

 

琦卡一上車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話。

「聽說你們剛剛發紅利,你領多少?」關你屁事。

「我們爽爽爽也發了紅利,你想知道我領多少嗎?」抱歉,並不想。

「哎呀我們紅利發的可好的咧……….」、「你的 Lupo 也太小台了,想必是公司薪水很爛吧?…… 」、「我看你的包包都沒有名牌的,妳們一定很窮對不對?……」

當下我以為坐我隔壁的是個  426  大嬸,張著血盆大口哇啦哇啦地講的口沫橫飛。

老外一般都不會冒昧成這樣的不是嗎?從後照鏡看著 LBB,突然覺得這小女孩有點可憐。

有這樣不知進退、不懂管教、一昧寵膩、觀點如井底之蛙的媽媽,她現在變成個驕縱沒禮貌的小女孩,似乎也不全是她的錯。

 

好不容易回到家。「琦卡,可以麻煩你洗一下你們用的碗盤嗎?」

再讓我看到碗盤堆在水槽我真的會抓狂。

「喔,好啦,幹嘛一直催…」

「那些碗盤已經堆在那邊三天了,請妳現在清洗一下。」

「….. 怎麼出來度假還要洗碗….」人還是坐在沙發上沒有要動的意思。

 

「不想洗是吧?請你們現在搬出去住飯店,看是盤子要塞馬桶、大便塗床單、還是尿在花瓶裡都可以。」

 

撂下這些話。說完我就上樓。兄弟檔也剛好進門。我關門前看到的就是琦卡撲到馬丁懷裡哭訴,想必是在埋汰我。

罵啊,又不會痛。有種妳就不要洗,這樣我就有理由把妳們趕出去。

「琦卡在洗碗了。」賤內一進臥室就跟我說。

啊,希望落空。有點小失落。不過沒關係,再 10 個小時他們就要去南部了。

「他們要去南部幾天?」「明天先搭高鐵去高雄,租車從墾丁一路從東海岸回來,大概要一周後才回來。」

喔喔喔喔耶耶耶耶耶~「我也好期待他們趕快滾出去。」賤內輕輕的說著。

 

「我真的不知道原來我弟弟是個白痴兼智障,還好我們只有同母但不同父,他應該遺傳到他老北的白目基因。」說完人就飄到電腦前。

 

好不容易送走這三尊大神,頓時覺得人生又美好了起來。剛好有個颱風逼近,我掐指一算,此時他們應該在墾丁,我私心的希望他們被颱風吹走。

「我弟打電話來,說他們在墾丁看到好可怕的大浪,決定不走東海岸回來了。」

「他們住墾丁哪裡?」

「他們從高雄開車出發,開了一小時看到海,然後被海浪嚇到,就掉頭回高雄了。」……… 天才。

 

又過了幾天。

「他們從高雄要回台北,昨天住在台南。我弟說他們三個肚子都好餓,因為一路上都不敢吃東西。」

高雄台南那麼多好吃的東西,通通都不敢吃?就連歪嘴雞我賤內,都能在高雄台南找到吃食,這三人真是天賦異稟。

 

「到處都有麥當勞,連那個也不吃?」

「你忘了『這跟瑞典的不一樣所以我不要吃』?」喔,那就餓死你們這些王八蛋吧。

「他們該不會……要提前回來吧?」我心驚膽跳的問賤內。

「不知道耶….應該不會吧….」

「我警告你,你最好跟你弟說短期我不想看到他們。識相的話就別太早回來。不然我立刻去住豪華大飯店,你一個人應付他們。」

「帶我走~」賤內可憐兮兮的說。

「你最好警告他們不要太早回來。」雙刀女俠瀟灑的出門。

 

警告奏效。馬丁想儘辦法在台南嘉義彰化台中苗栗桃園各縣市都待了幾天,期間三人瘦了不少,架也沒少吵。

一直到把琦卡跟 LBB 送上飛機,他才敢再次登門。看在他處理得當的份上,我姑且再容忍他幾天。

 

馬丁一個人在台灣多待一周。我想,能脫離那對母女對他也是種解脫吧。

一周內嬌妻帶著他走遍各地。烏來吃蠶蛹、淡水吃阿給、南庄吃客家菜、北投泡溫泉、陽明山吃山雞野菜。

馬丁離開前的傍晚,我們在自家後院烤肉。兄弟倆談論家事,我就等著吃。

「琦卡說她有東西忘在這邊,可以幫她寄去瑞典嗎?」

「你明天就要回去了,直接帶走就好啦,幹嘛浪費錢?」

「….她是想問妳能不能幫她買台灣便宜的面膜送她啦,或者送她一些台灣伴手禮….」

「她又不是我的誰,拒絕。」

嬌妻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弟弟。「你是個智障吧?居然有臉叫我們買東西送她?」

「你知道伴手禮是什麼意思嗎?自己買回去送人的才是伴手禮。難不成我們包吃包住還要包生孩子啊?」

「連句謝謝都沒說,有臉要禮物?」賤內叫他趕緊洗洗睡去,迫不及待的要攆他走。就這樣,馬丁揮揮手的也走了。

 

之後的數年我們每次回瑞典,我都拒絕去見嬌妻生母那一支的親戚,包括馬丁。

 

某個濕冷的倫敦夜,賤內收到馬丁的郵件。

「馬丁來借錢,他被公司裁員,一毛錢都沒有,所以琦卡把他趕出去了。他現在借住我媽公寓沙發上。」

我斜眼睨了他一眼,「你要借他?」

「馬丁才是有智障基因的那個,我不是。」傲嬌的拒絕。

 

沒過多久,聽說馬丁又成功爬回琦卡的香閨。

這次他很認真地搞大了琦卡的肚子,二人正在養胎中。

 

在之後最後一次聽到他的消息,大約是在前年。

馬丁又失業了,琦卡在生產前夕又將他掃地出門。

馬丁寄住在生母家時,跟小時候的狐朋狗友同伴聯繫上。

壞朋友、職場情場皆失意,種種因素讓他染上毒癮,最後生母將他送進勒戒所。

之後就再也沒聽說過任何消息。

 

我時常跟賤內說,有這樣的家庭背景,他沒有長太歪也是個奇蹟。

雖然他還是很挑嘴、極度愛碎念、有時還讓我炸毛到不行。

 

只能說我們都是親緣薄弱的二個人,隻身一人也能好好活著。

家父家母對我一向是放養政策,很小我就知道靠山山會倒,靠自己最好。

賤內則是從小就在複雜的環境下長大。不是那個最可愛聰明的孩子、生母冰冷無情、生父又汲汲營營在諸多女士中。

他也只能自己長眼色的求生存,成年後早早的離開瑞典。

 

不知道  LBB  現在長成怎麼樣的人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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