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gency 金句: 女生當男生用，男生當畜牲用。
記者會下午才開始，直到開場的前半小時都是我們進場彩排的時間，鬼才有空換衣服。
「妳從現在開始跟著我，觀察我做的所有事情。」
講再多她也有聽沒有懂，又跟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不提問，
不如直接貼身來，從做中慢慢觀察學習，這樣總行了吧。
於是我開始指揮同事們擺放產品、弄好接待區、燈光音響場地布置全部就位。
主持人也到場，開始彩排。
接著名模們弄好妝髮一起穿衣彩排，整個流程順下來也到了快 1 點。
「大家輪流去放飯。」講完一回頭，嬌嬌女早已不見蹤影。
我看向攝影師，他聳肩。
原來在便當送到的當下她就已經飛奔去吃飯了。
是說，有多餓？
我抓著最後的時間調整燈光、上場音樂等。然後光速的換好商務套裝等著客戶蒞臨指導。
跟客戶走過一遍大家滿意後，媒體也陸續的到場。
跟熟識的媒體打招呼、安排座位、安排攝影機等，趕在開場前 5 分鐘進到 PA 台就緒。
「嬌嬌女咧？」我在對講機裡詢問。
「化妝師在幫她補妝。」
有事嗎？是妳要上台走秀嗎？妳補個鬼妝。
「大B，化妝師叫妳也來補妝~~」
「叫她滾，老娘沒空。」
笑話，這要是給客戶看到記者會開始了我還在給化妝師補妝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記者會順順噹噹的結束了。
會後，陪訪的陪訪、哈拉的哈拉、發稿的發稿，全部人都在忙碌著。
導演走過來，「嬌嬌女在哪？」
「你們攝影機不都一直跟著她，我剛忙著記者會，無法分神關注她。」
於是公視團隊找了一輪，發現她就坐在記者區座位上大口吃著茶點。
攝影機對準她，「今天看完一個完整的記者會流程，妳覺得如何？」
「大家都在做手腳工耶，每個人都跟工讀生一樣啊 ~~ 我看不出有什麼策略 巴拉巴拉」
(以下省略五分鐘她說明策略有多重要的大放厥詞。)
「…」導演嘆了一口氣。揮手示意收工。
我叫住嬌嬌女，「妳把今天觀察到的，回去寫一個記者會執行的報告，下次帶來。」
她倒是很樂意寫報告，爽快的答應了。
等到她再次出現，遞給我她的報告。
洋洋灑灑十幾頁，從第一條到最後一個字，都是在講: 策略策略策略，動ㄘ動ㄘ動ㄘ，叮咚叮咚叮咚。
「妳現在跟我說一遍，公關在記者會的現場要做哪些事情？」
「跟客戶講策略？」
別拉我，我很想去撞牆。
「那天我不是讓妳跟著我，觀察我們在做的事情嗎？」
「喔，我坐在記者區看完了一整場，名模真的身材都好好喔好羨慕~~」
我瞪著她，讓妳觀察不是叫妳玩當記者的角色扮演好嗎？
「喔喔，還有就是大家都在做工讀生的事情耶 ~ 門口接待的不就是櫃台小姐嗎？站在產品區的不就是保全嗎？感覺你們做的一點都不重要啊。」她滿臉不以為然。
我跟導演叫停，請他把攝影機先關掉。
你一定以為我要開始發飆了對吧？
「小姐，我想，妳的夢幻工作並不是公關，而是大老闆。」
「妳開口閉口三句不離的策略，妳真的知道是什麼嗎?」報告裡起碼出現 500 次 策略這二個字，但僅止於此。
「妳覺得為什麼今天是辦記者會而不是研討會？ 為什麼是用名模而不是找名人代言?」
「妳有看到品牌客戶在記者會上嗎？她們是不是也在幫忙擺放產品？也在幫忙接待媒體？關注著彩排？」
「誰他媽地在記者會上搞策略？」
嬌嬌女眼眶含淚。
「今天我們就讓公視好好地把片子拍完。妳的三個月也結束了，我們終於不用再折磨彼此了。」
於是在一片靜默中，拍完了剩下的片段。
嬌嬌女遞給我一張實習評量表，讓我對她的表現給予評分，擠眉弄眼的希望我給她高分，這樣放送出來比較有面子。
我看著最後一欄: 『未來是否雇用』，我笑了。
每個評分處我都寫下極低的分數，最後我懶得寫一堆文字評語，直接對她說:
「妳未來的夢幻工作是什麼，跟我沒關係。我不是妳的人生導師更不是妳媽，我只能告訴妳，未來看到妳的履歷，我第一個踢掉妳。」
「妳是台大資優生，一路以來受眾人追捧，很棒啊，表示至少你很會考試。」
「但是妳知道嗎，聯考的分數只能保證妳上台大，不保證妳的人生一帆風順。」
「妳瞧不起我們在做工讀生的工作，那請問妳會做什麼？妳連簡單的報紙都不會看，是在驕傲個什麼鬼？策略 my ass ~ 」
我劈哩啪啦的一吐為快。
當時年紀小，說話不但毒且超直白，完全不理會對方是否會受傷。
我指著旁邊的導演，「妳覺得他一入行就是當導演嗎？」導演那頭搖得夠晃。
「他難道不是從場記、聯繫受訪對象、接洽廠商、幫大家買便當開始做起嗎？」導演點頭之用力。
( 來賓點唱黃立行的『音浪』~~ 音浪太強不晃會被撞到地上~~~)
「我不知道妳哪裡來的資訊，覺得公關公司只需要做光鮮亮麗的事情。但我很肯定的告訴妳，不管是不是公關公司，每一個社會新鮮人都是從打雜的開始的。今天除非妳是皇帝，不然就算妳做到跨國企業總經理，妳就還是一個替董事會打雜的打工仔。」
「今天如果我讓妳的公關夢碎，那真是不好意思，但我一點都不抱歉。慢走不送。」
「導演，你也不用跟我說播出時間，我沒興趣看這騙人的玩意兒。」
最後，導演還是送來了光碟。
看著螢幕上白筍筍的臉、虛假的笑容與聖母臉，我由衷地慶幸: 還好當時沒有 Facebook, YouTube & Instagram。
註1：一種米養百種人，嬌嬌女不代表全部的台大人，我也是遇過許多非常丁金的台大人，用起來那是一個聰明伶俐。
註2：公視的化妝師技術不太好，拍攝期間我最怕的就是夾睫毛，3 次裡總有 1 次她會夾到我的眼皮，現在想到都會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