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關公司裡，只要有需要，總經理 CEO 分分鐘都得拿起電話來追著媒體跑。
「大哥，有沒有收到我們記者會的邀請函？ 有齁，那要來喔~」
「蛤？那天同一時間有 XX 的記者會喔？那您先來我們這一場再過去啊~~」
每個人瞬間都會變身酒店媽媽開啟拉客模式，只為了確保記者大大能夠光臨自己的場子。
我十分仔細地跟嬌嬌女解說了如何打電話給媒體、哪個報的誰有什麼禁忌、幾點才是最佳聯繫時間等等。
必須得鉅細靡遺，我擔不起她得罪任何一個媒體大哥大姐。
她發揮了好學生的特質，將我講的每一句筆記的漂漂亮亮。
這次我學乖了，讓她給我複誦一次。看她都沒什麼問題了，我給了她一份雜誌媒體名單，並且讓其他 AE 帶著她一起做。
最後拿到註記有RSVP的媒體名單時，我笑了。
這位小姐被分配到的名單大約有十來人，每一個後面都註明: 被掛電話、沒人接電話、電話錯誤等，就是沒有真的跟任何媒體講到電話。
於是我手一招，讓她麻利的滾過來。
「被掛電話？妳有在正確的時間打嗎？」
「沒人接電話？妳有再繼續打嗎？」
「電話錯誤？妳有找其他同事對一下電話嗎？」
她一頭霧水的看著我，
「喔，還要接著做這些啊？」 不然咧？
「我覺得他們掛我電話很沒禮貌欸，這樣我還要繼續打喔？」
對的，孩子，誰讓妳身處食物鏈的最底層呢。
「一直不接電話的還是不會接啊，為什麼還要一直打？」
那妳吃完飯反正都會拉出來，為什麼還要一直吃飯？
「我覺得妳們這樣每天都在打電話給記者很沒有效率耶~」
喔，那請問您有何高見能讓我們更有效率？
「找工讀生啊，這樣妳們就可以去做策略性的東西啊~」
妳不就是工讀生？所以我還要幫妳這個工讀生再找個工讀生？
我聽到劇組打燈的小男生噗ㄘ地笑了出來。導演甩過去一個白眼，喊了聲卡。
「不然妳現在在這邊打，讓大B 在旁邊看妳怎麼做，我們補一些這樣的畫面。」
於是為了補畫面，我一連慈母樣的坐在一旁，殷殷關切地看著她打電話。
這次終於有人接了電話。
「請問是 XXX 嗎？你有沒有收到一個邀請函？」
「蝦，什麼邀請函喔，你等等。」
看著她在那邊翻箱倒櫃的嘗試找出邀請函，我的拳頭已經硬了。
「喂喂….怎麼又掛我電話，真的很沒禮貌欸。」嬌嬌女轉頭跟我抱怨。
「妳跟這記者是好朋友嗎？」
「我不認識他啊。」
「打給不認識的人妳都不用先自我介紹？」
「蛤？喔，我想說他應該知道我是誰。」
誰來救救我，這孩子的智力非一般人能匹敵。
我極力忍住翻到天邊的白眼，「妳都說了妳不認識他，為什麼會覺得他應該知道妳是誰？」
「再來，妳居然連是哪個品牌哪個產品的記者會都不知道？ 妳沒有先看過邀請函嗎？妳覺得記者有這麼多時間等妳？」
「等一下都不行喔，真的有夠沒禮貌的。」還在嬌嗔抱怨。
我一通電話回撥給這位倒楣的記者，
「XX 哥，我大BB啦，不好意思捏，我們家新人剛來還不熟悉，就是想問一下你有沒有收到我們下周二的 XX 家 XX 新品記者會邀請函…..對對就是有名模那一場，有齁？會來齁，那我們下周二見啦。」
「你這樣畫面夠了嗎？」我轉頭問導演，他點頭。
「我剛示範給妳看，這樣懂了嗎？會了嗎？」可能我語氣很兇，嬌嬌女有點嚇到地點頭。
我跟另一位 AE 叮囑，「盯著她，不要再讓她得罪人了。」
最後電話是打完了，是我指派的 AE 受不了了，搶過去幫她打完的。
記者會的前一天傍晚，「妳來幫忙包裝 PRESS KIT 吧。」
包禮物，打印裝訂新聞稿，全部放進提袋裡。
這種純手工的工廠流水線，不用念台大也會的。
才開始沒多久，「喔現在已經 6:30了，我要回家了。」
語畢，整間會議室的人全部都瞪著她看。
「之前就說好，拍節目的時候就是到 6:30，現在我要下班了，再見啊~」然後她就從容地背起包包走了。
扛著攝影機的大哥都驚呆了。
我追著她出去，「明天記得早上 8 點要來公司啊~~~」
只看到她衣角翩然遠走。
回到會議室，導演有些扭捏的過來找我。
「現在的新新人類比較有自主意識啦。」
「我其實也才大她 4 歲您知道嗎？ 您確定她的 DREAM JOB 真的是公關公司？感覺不像欸。」
導演也很無奈，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。
隔天一早，嬌嬌女倒是很準時的出現在辦公室。
「今天終於可以參加記者會了。」她很開心。
我指揮著大家開始把該帶的東西往外搬，送上貨車準備送到會場。
「嬌嬌女，你跟著貨車走，跟他們說要搬到哪個宴會廳。」
「為什麼我要坐貨車？我不能跟妳們一起坐計程車嗎？」她滿臉嫌棄看著貨車。
一大早的我也不想發脾氣，讓另一位 AE 跟著貨車走。
到了現場，化妝師又撲上來給我塗水泥、電頭髮。
我雖然頂著劇組幫我弄的完整妝髮，但還是穿著牛仔褲跟TSHIRT。
「妳不用換衣服嗎？就穿這樣辦記者會？」嬌嬌女問我。
我看著她身上飄逸的小洋裝，笑了。
< 待續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