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by coffeegirl
之後麥可三不五時地跟嬌妻保持聯絡。
「麥可的長子亞瑟現在在搞股票跟期貨,剛在斯德哥爾摩市區全款現金買了頂樓豪華公寓。」
神說可以投機賺大錢嗎?
「我老北現在住進安養院了。」2019下半前這個消息飄洋過海傳到台灣來.
老肉丸的帕金森越來越嚴重,需要全天候的照護。
繼母也被診斷出阿茲海默早期,無法再當居家小保姆,只能把老肉丸送進安養院。
對嬌妻來說,老肉丸是個讓他痛苦的存在。他是個存在卻也不存在的父親。
嬌妻小小年紀就很清楚自己喜歡吃什麼(挑食),所以老肉丸用打的塞的逼他吃。
嬌妻不上教堂,不喜歡球類運動,不像老肉丸一樣是個健身狂;又找了一個外國女友(還不是白的),連跟他嘮嗑聽他話當年都不行,是個不合格的兒子。
老肉丸中壯年時的揮霍,不但賠上了家產,也把家族親情給消耗個精光。
一堆女人,一堆子孫,只有賤內這個不及格的兒子,在後來的歲月中,是唯一一個會給父親與繼母送去關懷的人。
二老只能靠不多的養老金生活,老肉丸又太過驕傲不願意收下我們提供的金援,搞得每次只能往繼母口袋留下足夠的現金,「給你們買草莓吃的。」
其他的孩子,只會想發設法的掏空父親的棺材本。
2020年嬌妻被新冠困在瑞典的第三個月,老肉丸病逝。
「我做兒子的義務終於結束了。」他肉眼可見的輕鬆了許多。
我也不用繼續演驚世好媳婦,假裝賢良淑德了。
再見了公婆關係,雖然我只淺嚐了一點,但以後不需要再見面了。
「我老北的葬禮直播你要不要看?」欸~~不用了謝謝。
據說這直播有上千個教徒同時在線觀看,老肉丸在教堂裡還是混的不錯的。
我默默地想著,老肉丸這一生,如他所願了嗎?
似乎風光過了,似乎在教會中受人愛戴,似乎子孫滿堂。
在我看來他是個極度傲驕自戀的人,即便到了最後手抖到餐具都拿不住了,還是堅持不需要別人幫忙。
住進安養院後又被檢查出肺癌末期,拒絕所有人探視,因為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病態與老態。
最後,一個人靜靜地死去。
他應該是覺得自己成功地保留了最後的尊嚴,殊不知遺留下來的只有漫天的淒涼。
嬌妻在葬禮上抬棺,將父親埋入土中後,跟大部分兄弟姊妹斷了聯繫。
「我那些所謂兄姊只會占我便宜。這個叫我買電腦給他,那個要借錢搬家。至於我妹,她可以直接去死一死我都無所謂。」
賤內的同胞妹妹在爸媽離婚後是跟著媽媽的。
她曾經跟嬌妻說,你跟著爸爸吃香喝辣,比我的人生好多了,你欠我的。
「我欠她個毛。她自己不學好、不念書、不工作,只會走旁門歪道跟中東恐怖份子假結婚騙錢,關我屁事。」嬌妻森七七的很。
對的,賤內親妹子潘妮拉小姐,很有乃父之風,目前已知結了四次婚,有三次都是跟來歷不明的中東男結婚,每一次都在3年後離婚。
透過婚姻關係拿到的居留可以在三年後轉申請公民,所以在這三位男士成功拿到瑞典公民之後就離婚啦。
每次離婚後她都會暢秋一陣子,花錢特別的大手大腳。
潘妮拉還曾經偷偷開走了老肉丸的車,跟著當時的老公跑路到西班牙,最後還是被債主逮回來,老父親只好去把人贖回來。
老人最後的一點積蓄最後也都是被潘妮拉給騙走的,「我有二個小孩啊爹地,現在又沒有老公又沒有工作….」
那你為什麼不去找工作?不然再假結婚一次?
所以當我們搬回瑞典的時候,除了麥可,其他家人毫不知情。
「我又不是傻的,某天哪個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出現在我們家樓下要借錢怎麼辦?反正繼母已經回去挪威了,沒有人需要知道我們搬回來了。」
前幾天,麥可突然打了電話過來。
「馬克死掉了。」誰是馬克?
喔喔喔嬌妻的二哥,麥可嫡親弟弟,因為在浴室摔倒骨折,然後就死翹翹了。
「跟我有關係?」賤內很冷漠。因為這個哥哥曾經偷過他的東西,不只一次。
二個人電話講了許多才掛斷。
「明天你要不要跟我去見麥可跟喬安?」
不要,謝謝。隔天我揮揮衣袖目送嬌妻出發。
原本麥可跟喬安在哥本哈根傳教,臨時請假回來幫某一個孩子顧孫子。
「喬安的症狀越來越嚴重,幾乎已經動不了了。」
都這樣了還去傳教?
「麥可幾個大的孩子,都退出教會了。」
蛤?怎麼可能。我對於那一天一夜的熱血洗腦還記憶猶新。
在瑞典出生的公民,會被自動加入基督新教信義會名下,如果沒有申請退出國家教會,每年需要按照收入比例去繳交教會稅,政府代收後轉交給教會。
國家教會可以無條件退出,填申請書就可以。現在越來越多瑞典人離開教會,信仰基督教的人數也逐年減少。
這當然跟廣大移民脫離不了關係,畢竟穆斯林的移民父母怎麼可能讓在瑞典出生的孩子去信基督教?
所以虔誠如麥可,他的的孩子們一出生就在摩門教的名單上。
要退出摩門教可不像退出國家教會那樣簡單。據說得經過好幾次申請,還得要有證人等等過五關斬六將的繁雜程序。
「麥可氣死了。他覺得這些小孩背叛了神。」
「神?誰的神?」
他背叛的到底是神,還是你?
「我的那些姪子姪女們還拒絕讓她們的孩子受洗。麥可覺得他們全部都會下地獄。」嬌妻的口氣很樂呵。
「莫非摩門教是皇位,需要代代相傳?還是他們的經書需要被當傳家寶?」他聳聳肩。
「我還知道麥可的一個女兒是蕾絲邊 ~~」
耶你都跟你的姪孫輩們不熟,你哪裡知道這八卦?
「之前在學校附近吃中餐的時候遇到的,她跟對象在同一家餐廳擁吻,還是她主動過來認親的。」
「她爸媽氣到快中風,質問她一個從出生就是個虔誠的摩門教徒,怎麼可以被邪門歪道給誘惑。」
總之就是一長串沒常識卻又硬要說的教訓。
「但是她從小就覺得是被逼著去教會,被逼著讀經書,她不懂為什麼她跟其他的朋友都不一樣,為什麼不能喝可樂,不能喝茶喝咖啡也不能吃辣,也不能跟學校的男孩子們一起玩。所以她成年後就逃離家裡。」
「而且她還不是唯一一個這樣想的…..」
「還好你不信教….」我衷心地慶幸。
「我不懂一群人聚一起讀一本不知哪裡來的書,圍在一起祈禱念經的意義是什麼。」
我拍拍他的肩,「你忘了"你沒有小
孩所以你不懂"定律嗎?」想必是我們沒有跌到人生谷底的經驗所以我們不懂啦。
「放屁,人生遇到困難了就想辦法解決,去跪在那裏喃喃有詞有啥用?去祈求了之後就會解決問題?」
因為我們太堅強,太有主見,不隨波逐流,都是我們的錯。
「什麼鬼信仰?那就是個比共產黨還厲害的洗腦機器啦。」
很少看到賤內如此生氣,看來從小被逼著上教堂的怨恨一次爆發了。
這幾天陽光普照藍天白雲,我們外出散步溜哒,走著走著,一個陌生男子突然跟嬌妻搭話。
以我小學程度的瑞典文修為,大概聽懂了一半。
基本上就是邀請我們去附近的教堂,尤其是我這個移民。
萬惡的移民啊(主要是針對穆斯林跟難民),只會敗壞瑞典社會風氣,讓我去教堂可以更快的融入社會,他的神會讓我永世無憂。
「請問,您是金髮,所以您的陰毛也是金的嗎?」我很有禮貌的微笑著上前問了一句。這一句老娘的瑞典語十分地標準.
男人睜大雙眼,一臉驚愕地看著我。嬌妻在一旁竊笑到抽筋。
「你,你怎麼可以問這麼粗魯無禮的問題?」喔看來我發音還可以喔,可以通的。
「那你為什麼就覺得我應該去你的教堂?我覺得你更沒有家教欸。請問您的陰毛是金色的嗎?」
「這這這怎麼可以相提並論?」男人沒想到一向柔弱的亞洲人會口出穢言,還分分鐘用他的母語懟的他無法回嘴,只好灰溜溜的快步離開。
人都需要信仰,你的信仰是神,你去跪去給錢奉獻去哭去懺悔,你家的事。
我命由我不由天,這就是我的信仰。
咱們井水不犯河水,把你的陰毛收好了,別再拿出來給人看了,好嗎?
如果信主真的能得永生,為什麼今生孤獨離世?
如此的虔誠,為何下一代忘恩負義棄你而去?
拚了命的祈禱,最終有實現任何願望嗎?
意難忘、世間情、飛龍在天不是台灣專屬,在遠的要命的瑞典王國也天天上演,永不落幕。
老肉丸、麥可、喬安、潘尼拉,無論有無宗教信仰,虔誠與否,生死不論,各個都演技精湛,活靈活現。
只願這些鬧劇離我遠一點,畢竟,我已經與史上最大戲精同睡一張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