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by coffeegirl
早上5點多的班機抵達桃園機場,我帶著幾位記者從西雅圖出差返回台灣。
我一向沒有什麼時差問題,該睡睡該吃吃。
那次在飛機上我就有點不舒服,應該是感冒了。所以回家後吃了成藥就去睡覺。
一路睡睡醒醒不安穩,分不清夢中還是真實世界,總是不斷有門被大力甩上的聲音傳來。
傍晚 5 點多,我掙扎地醒來。
「阿嬤一整天都在外面敲門你還睡得著? 我真佩服你。」 賤內過來摸摸看我有沒有發燒。
原來不是作夢。
我剛醒來起床氣不小,癱在床上一陣子,最後還是起身幫自己弄了點吃的。
賤內照樣在工作間電腦前戴著耳機工作,貓咪們則是躺在客廳地板。一切看起來很平靜無波。
“砰,砰,砰,” 夾雜著謾罵,又來了。
可能因為身體微恙,或者緊繃的那根弦再也撐不住,啪嘰一聲,它斷了。
「我們家的 IKEA 工具箱在哪? 裡面有一支鐵鎚的那個。」我很稀鬆平常的問著賤內。
這種工具類的東西一向歸賤內收管,他從櫃子裡找出來給我後又回去工作。
打開箱子,掂了掂那一把鐵鎚,十分襯手。我坐在沙發上又過了 10 分鐘,門外的聲響沒停過。
站了起來,我慢慢地走到大門,先把內門打開。
「妳可以不要再敲我家的門了嗎? 妳到底是有什麼問題?」
「你們ksfedjoi @ksudhfsudhf 。」 一樣是聽不懂的亂罵。
她丟下手中敲爛的雨傘,衝回她家拿了一支鐵鍋鏟,直接就尻上我家鐵門。
於是我迅雷不及掩耳的拉開鐵門,一手拿著鐵鎚,另一手借著鍋鏟用力把她拖進我家。
我邊大喊 ”有人擅闖民宅啊” 邊偷打她。
這位年近80的瘋老太太力氣之大,費了我一番功夫才踹了她肚子幾腳,成功的讓她轟然倒地。
一抬頭看到賤內滿臉驚恐的張大嘴,
「what …. what are you doing? 」
「她未經允許擅闖民宅,報警。」
電話還沒撥通她已經醒來,蹦跳的老高,快速竄回她家,還不忘把鍋鏟帶走。
地上留著幾滴血跟幾個髮捲,我想應該是阿嬤的。
原以為經過這一切會很緊張,我卻莫名的冷靜。
今天就跟你決一生死吧,老妖婆。
警車救護車喔咿喔咿的都來了。
同一位警察杯杯,我大致上解釋了一下。
這位阿婆今天格外的生氣蓬勃,從一早就敲打到剛才,我開門想請她冷靜,她就突然闖進我家。
警察看了高大的賤內,
「是他還是妳跟對方打架? 」
「是我。」伸出手臂讓他看被阿婆尖銳指甲抓的血痕,亂七八糟的看著挺嚇人。
「全部人都先到急診室吧。」
在急診室,阿嬤頭上有撕裂傷,別問我為什麼,我只有踹她肚子,一點都沒碰她頭一下。
醫生在幫我消毒打針包紮開驗傷單,我眼角看到警察跟阿婆的醫師私私竊語。
「妳不會闖大禍了吧? 」 賤內有些擔心。
「別怕,我保護你。」看,到底誰才是真漢子?
醫師幫阿嬤打鎮定藥物讓她睡著,我們跟著警察去了隔壁的派出所。
2 小時不斷的喝老人茶跟聊天,我最後忍不住了。
「所以我們需要什麼辦什麼手續嗎? 」
「現在剛好連絡上她兒子,他正在過來的路上了,等他來了再說。」
好,非常好,我一直找不到她家人。我想好好質問一下家屬,怎麼可以放一個有精神疾病的老人獨居出來禍害鄰居。
兒子一來到派出所,看到我跟賤內,立刻跟我們 90 度大鞠躬頻頻道歉。
「真的很對不起你們,我媽她這樣很久了,之前住在那裏的醫生幾乎都不在家,所以也不知道她發作起來是這樣。」
「她不吃藥,每次都用騙的,之前管委會聯絡我,我還想等有空的時候過來看一下,沒想到今天就發生這種事情。」
「你們既然知道她生病了需要被盯著吃藥,怎麼沒有住在一起或送到療養院? 」
「以前我媽也是跟我們住在一起,就算我老婆盯著她吃藥,她還是會偷偷吐掉。」
「她跟我們住在一起發病的時候也是這樣,後來我老婆小孩都受不了,才讓她住到這邊。之前有一個社工會定期來看她,但後來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就不來了。」
還能有什麼事? 肯定是你媽又把人家打跑啦。
「這位先生,你可以問問管委里長甚至警察,我們一直息事寧人跟不斷忍耐,我們已經被你媽媽搞得精神耗弱了。」
「今天發生這件事,是你媽媽有暴力傾向還擅闖民宅,我不想再姑息了,請你給我一個解決方案。」
「我現在立刻就簽強制送醫的單子。」這位兒子大義滅親滅的好啊。
於是阿嬤在昏睡中就被強制送醫了。
接下來我們總算是過了一段寧靜的居家生活。
同時我們也著手找台北的房子要搬家。
強制送醫是有時間限制的,她隨時有可能回來再起肖,為了我們的精神健康,先逃了再說。
果然,3 個月後阿嬤回來了,帶著一隻吉娃娃。
我們已經在整理搬家的東西,有時候在外面還會看到阿嬤拎著吉娃娃散步。
可憐的小狗幾乎是上半身懸空的被拖著走。
那一年年底我們搬離了桃園,回到台北。
隔年的農曆春節我們去長灘島好好的渡了長假。
3 月,我接到桃園刑事局的電話。
「謝小姐,請問你今年 1 月底到 2 月初這一段時間人在哪裡? 」
「蛤?有什麼事嗎? 我跟我男朋友出國去了菲律賓。」
「妳XX路上隔壁的鄰居在家裡不自然死亡超過20幾天才被人發現,所以想詢問妳的行蹤。」
現在是懷疑我殺了她?
我承認這念頭在我心裡出現好幾次,但我是守法的好公民;賤內還需要我保護他咧。
「男朋友是之前跟妳同住桃園那一位嗎? 」 殘念,是的,還是同一個。
「妳的公寓現在是誰在住? 」 租出去啦,是一個單親爸爸帶著國小的兒子一起住。
「我們會去查妳們的入出境紀錄跟拜訪租客,謝謝妳的配合。」
轉頭立刻撥給轄區的警察杯杯。
「唉唷,好家在妳們搬走了啦,不然現在說都說不清喔。」
原來,我們搬走之後,阿嬤又自己停藥了,四處搞得雞飛狗跳,那一區塊的人都看過她勒著小狗散步。
突然之間她就再沒出現,大家還慶幸可以安靜一下了。
後來是打掃的大叔在清掃我們樓上時聽到吉娃娃淒厲的叫聲,連續好幾天沒停過。
他心生疑竇,卻又沒膽下樓,於是找了管委會的主委一起查看。
敲了半天門沒有回應,狗狗還在裡面嗚嗚嗚的哭喊。
「你甘有聞到什麼味道? 」 大叔問主委。
「甘納烏捏。」於是決定報警。
破門而入,發現黑爛掉的阿嬤一坨倒在地上。
滿屋子的蚊蠅,吉娃娃像看到親人一樣的衝了上來。
法醫現場鑑定,死亡將近一個月,冬天氣溫低所以現在才有味道。
解剖之前沒人知道她怎麼死的,所以刑事局就打給我。
當天我跟賤內很是慶祝了一番,終於解脫了。
我們深信接下來會是光明的未來。
錯,大錯特錯。
過了幾個月,我們收到法院的傳票。
我們被告了,被死掉的阿嬤告了。
這是哪門子的靈異事件? 人都掛了還能告我們?
重點是告什麼?
“外籍男子行兇傷害。”
賤內一臉委屈,「是妳打的她啊,我從頭到尾都沒離開椅子耶。」
於是我又開始了一連串的找律師找法院。
「提告人都死亡了為什麼還要開庭? 」
因為她是在死亡前透過某立委提出的訴訟,已經入了系統,不能因為人過世就取消。
「法庭上另一造是誰會出席? 」
沒有人,這庭就是開給我跟賓拉登#2的。
我不是法律專業,但是以常識來看這很不可思議,簡直是浪費資源跟我繳的稅金。
我看關鍵字是某立委吧?
開庭當天我們帶著之前收集的所有錄音檔影片等證據前往。
一開庭法官看了文件,再看看我跟賤內,問了書記,「提告方人呢? 」
書記湊上去嘰嘰咕咕,法官翻了白眼。
「那個,他會說中文嗎? 」 賤內只會說肚子餓了要吃牛肉麵。
「妳幫他翻譯,但妳要簽一份文件宣誓說明妳會據實翻譯。」
法院沒有翻譯? 好,我來吧。
「尼先生,對方告你施暴,說你將她拖入你家並痛毆她,你的辯解? 」賤內姓Nilsson,被法官簡稱尼先生。
「我沒有,你看看我跟她的體型差異,我要是痛毆她,她當天就會被去世了。」他氣的唷,順便拍了拍肚子展現自己有多壯實。
「…… 」 法官看了他一眼,嘴角些微失守。
「那謝小姐你有現場目擊嗎? 」 我,我是當事人啊! 我才是那個毆她的啊!
我把同一套說法再說了一次,再次秀出我手臂上的疤。
「好,本案終結,不起訴。」
走出桃園法院,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陽照的我眼花。
「這次,我們是真的解脫了吧。」我牽著賤內的手離開。
我們的桃園症候群一直到幾年後才消失,到現在我還是很討厭聽到甩門的聲音。
後記:
- 阿婆真正死因我不知道,但現在我還在這邊寫文娛樂大家,表示人不是我殺的。
- 我一直有個疑問,她在家死亡一個月,吉娃娃這段時間吃的是?
- 外配賤內姓尼,名爾森,字賓拉登,號肉丸。
- IKEA的工具箱依舊是我的寶貝。
- 敦親睦鄰不在我的字典裡。那長達一整年的敲打爭吵紛爭,沒有任何鄰居關心或詢問,所以去他的敦親睦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