僅是個看法

Just a different perspective

芋仔與番薯 – 番薯 2

芋仔與番薯 – 番薯 2

 

 

期間四姨帶我回過一次台北,現在想想應該是媽媽送走雙胞胎弟弟後沒多久。

我一點都不想念爸媽,反而想要趕快回到高雄。對我來說高雄是個快樂的地方。

回程我坐上了人生第一趟飛機。轟隆隆的引擎聲讓我既害怕又興奮。

囫圇吞棗的吃完了空姐給我的點心跟飲料,一路上都亢奮得不能自己。

 

後來我被爸媽接回台北上小學,臨別依依不捨十八相送,哭的那叫一個慘。

不過看到媽媽挺著的大肚子,想著之後我也有弟弟妹妹的畫面,一上國光號我眼淚就立刻收起,纏著媽媽問東問西。

 

小時候我有個怪僻,最喜歡媽媽把手伸進衣服裡輕拍我的背。

一整路我都纏著她要拍背要拍背。媽媽也從善如流的一路拍到台北。

那種溫暖舒服的愜意感,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
 

弟弟終於出生了,在一個豔陽高照的中午。

相隔七年,我倆在同一產房中由同個產科醫師接生來到這世界。開始了相愛相殺的人生 ( 欸?! )

 

每天早上,阿嬤會幫我綁頭髮,不論是馬尾、雙丸子頭、還是麻花辮,我都能在中午前把頭髮搞得跟瘋婆子一樣四處披散。

早上綁頭髮的時光是祖孫的私密聊天時間。

聞著阿嬤手上的桂花髮油味,細細地的聽她講古。

 

聽她講當年懷著媽媽時還在田裡做工,突然一陣強烈的便意襲來,媽媽就在田埂上出生了。

阿嬤把喝涼茶的碗打破,自己切斷臍帶,母女躺在田裡喘大氣休息。

等阿公跟其他人放飯歸來,才被抬著送回家。

 

「生你媽媽跟棒賽一樣,噗一下就出來。」每次聽到這裡我都會哈哈大笑。

 

聽她講當年家母與家父那驚駭世俗的愛情故事。

如何阻饒都沒有用,最後他們還是結婚了。

在那個年代,二個相同姓氏的人要結為連理不容易,阿嬤也是等到我出生後確認不是個智障才放下心來。

說爸爸原本一句閩南語都不會的人,為了追求我媽跟找阿嬤曲線救國,硬是把閩南語講的輪轉,比許多南部人還溜。

 

聽她講阿公的文雅作風,不但是個書生更是個溫柔小生。

每次一提到阿公,阿嬤總是會甜蜜地瞇起雙眼,彷彿還沉浸在阿公的溫柔中。

 

聽她講小阿姨當年出生有多麼驚險、媽媽在八歲就開始每天煮飯給一大家子人吃、四姨放棄雄女改去念獸醫專科學校等等。

還說她這一輩子都不要再吃『寒吉』,因為老一輩的人在戰爭期間跟之後的荒年裡,吃得最多的就是番薯。

一鍋粥滿滿的都是地瓜簽,米粒只是點綴。

 

近幾年養生風潮起,早餐吃蒸地瓜是許多有錢人的養生之道。

家母打死不吃。她吃怕了。

她早餐最愛的就是一杯濃濃甜甜的濃縮咖啡配甜麵包,很有義大利風格。

 

弟弟開始會跑會走後,每天都想要跟著我出門。

我從小三開始打籃球,每天上學前要繞著中正紀年堂跑五圈;接著練球一個半小時再去上課。

下了課之後再去跑步跟練球,還要穿插家母逼著我學的鋼琴,忙碌的很。

我球打得還可以,教練點名我去台電打儲備隊。每次爸爸要帶我出門時,弟弟就會使出章魚大法,扒在我身上硬要跟。

 

「阿弟來吃AN錢喔」,香腸是我弟的最愛。

「賊頭要來抓你了喔,不乖」,香腸如果無法賄絡他,阿嬤會搬出警察來嚇唬他。

以上二招,屢屢見效,一直到他上了小學。

 

阿嬤來我們家帶小孩的時候已經 70 多歲了,但她身體剛健十分有活力。

敝人之弟從小不喜歡穿衣服,崇尚自然的他喜愛光溜溜的在家閒晃,尤其忑愛在洗完澡後天然風乾。

阿嬤為了讓他穿上衣服,天天追著他在客廳跑馬拉松。

你追我跑可以來個半小時,最後以小弟跌倒咯咯笑收場。

 

有一次阿嬤在追逐過程中踢到櫃子,大拇指指甲整片掉落,血流不止。

爸爸揹著她一路跑到台大醫院急診室求救。我則在後面拖著光屁股的弟弟、拎著阿嬤的包追著跑。

之後幫弟弟洗澡的工作就落到我頭上,所以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說故事騙弟弟洗澡。

騙得太成功,導致老娘在大便時他死都要跟進來聽我講故事。

 

隨著我們長大,阿嬤的身體也開始出問題。

白內障開了二次刀,眼鏡可以當放大鏡用。

照三餐吃的高血壓藥跟糖果一樣五顏六色。

但是阿嬤還是保持著天天打理得整齊精神,珠寶首飾不帶重複的。

每次去醫院回診還會搭配不同配件,「要給先生看我過得好好的啊 !」

 

五歲前我陪著爺爺看了很多國劇,之後則是跟著阿嬤看了很多歌仔戲跟布袋戲。

楊麗花是阿嬤的最愛,說她扮小生真是緣投有扮。

歌仔戲上演的時候,天搖地動她都不會離開電視機,只有廣告時間才回到人間。

我雖然還不理解歌仔戲裡的男女情愛,卻也是很愛看薛丁山被樊梨花三擒三放的故事。

 

 

<待續>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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